不深入到技校学生中间,你可能无法理解在这些正值花季的少男少女身上,竟有着比同龄人更为成熟、更为理性的人生态度和思考——在某种意义上,他们已超越了自己的年龄和人生阅历,比一般同龄人更早地进行着社会的对接,更为现实地思考着未来的人生之路。聆听他们的声音,你会更为生动地认识到:教育——对他们而言,是职业教育——是如何深刻地改变着命运。
——采访手记。
人物:
严清霞:99自动化
王传宝:99机修
许秀玲:2000文秘
潘家红:99文秘
金敏玲:99文秘
陆龙辉:2000机电二班
时间:2001年5月10日
地点:市技校电工电子实验室
“冒险”的选择?
“为什么选择技校而不去上高中考大学?”面对这群穿着校服、胸前别着校牌和团徽的技校生,记者“狠心”抛出这个问题——对于绝大多数中国孩子来说,读大学可是父母从他们接受启蒙教育起就孜孜不倦地灌输着的人生要义啊!
陆龙辉:初三时,一位数学老师因为我们老是考不到他想要的成绩,就失望地说:这么简单都不懂,去读技校吧。这话对我刺激很大。升中考后,在姑妈的支持下,我憋着一口气,想也没想就到技校报了名。
严清霞:我是一中毕业的。说真的,从一名重点中学的学生到一名技校生,刚进校时,确实有一种挫败感,思想上有压力。但父母亲都非常支持我,他们甘心让自己的独生女来读技校,我感受到了他们对技校的信心。
王传宝:我感觉技校的知识都很实用。上初中的时候,整天面对书本,我根本不知道要学什么,可在技校,我一下子发现学习目的变得非常明确了,我知道每天要掌握什么。而且,技校这几年发展变化特别快,我做为其中一份子,很开心。
陆龙辉:我还有话说。进技校后,我要否定以前那位数学老师说的话。上初中的时候,我并不是笨人来的,可班风、学风都不是很好,我们无心听课,所以搞得我成绩不行。技校纪律严明,学风又好,而且我现在学什么都是从零开始,有信心去学。现在,与那些上高中的老同学见面,我再也不觉得低人一等了,而是开心地对他们说:我在技校过得很好!
金敏玲:我读技校是因为我喜欢。以后社会上没有能力的人肯定要被淘汰。在技校,我选择我喜欢的专业,更能发挥自己的能力。学校开了很多课,什么公关礼仪、电脑、会计、统计、应用文写作等等,虽然很多,但每一项对我以后的工作都是有用的。
一件事,至今难忘……
他们用平静的语气诉说着“最难忘的一件事”这个常被用作中学生作文题目的话题。令人吃惊地是,他们最难忘的事,并不是某次考试得了最高分、得了一件期盼已久的礼物或者欢快的生日聚会之类在这个年龄层容易难忘的事,而是惊人一致地指向了沟通、责任感等更为抽象也更为深刻的社会学范畴。
潘家红:刚进技校,老师让我当团支部书记。同学们(我班全是女孩子)认为老师对我偏心,就有意孤立我。第一学期,我真是太难熬了。第二学期,我就反思: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同学们不信任我、不拥护我呢?在老师的帮助下,我终于发现了问题出在哪里,一是我没有主动同同学们沟通,二是我没有充分体现出我的能力。我就对症下药。很快,在班和学校的活动中,我尽心尽力,展示自己的真材实料,为同学们做好服务。长期坚持,同学们对我的能力终于口服心服,转而拥护、支持我。到今天,我都要感谢那段难熬的日子。
金敏玲:我最难忘的日子是1999年11月25日(记者为她能一口气说出两年前的具体日期感到吃惊)。那一天,是我刚入技校两个多月。学校民主选举校第一届学生会干部,总共有110多名竞争对手。我过五关斩六将,终成功当选校第一届学生会生活部长,后又兼学生会文娱部部长。在班里,我同时、任体育委员和文娱委员两个职务,是班主任的得力助手。我用实践证明了自己的工作能力和与他人沟能的能力。那次民主选举,不仅证明了我的能力,还给了我巨大的信心。
陆龙辉:入校不久,学校举行广播操比赛。老师让我做操员。我暗暗发誓要带领同学们取得好成绩。可能是压力太大吧,比赛的时候,我的动作竟然走形了。可能就是这个原因,我们班没有拿到好成绩。我难过极了,整夜睡不着。想来想去,我决定承担责任,向全班同学作检讨。一天晚读课后,我带着沉痛的心情走上讲台,把所有的责任担在自己头上,并要求同学们原谅我。说着说着,我控制不住,堂堂一个男子汉竟然当着全班50多人的面眼泪直流。说完后,下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件事对我的影响真是太大了,让我深刻地明白了责任和荣誉的意义。从那以后,同学们更尊重、信任我了。我现在是班长。
许秀玲:我说得可能没他们具体。我感受最深的也是同同学们的沟通。在学校同在社会一样,处理不好人际关系,是很难开展工作的。现在我与同学们的关系可好了。
如果只学理论,不就成了中专生啦?
在记者“学习难不难”这一话题下,他们热烈地讨论开来,七嘴八舌,简直无法记录。在他们热闹的争论中,记者终于弄明白,他们原来已经把这个小问题“上升”为“理论与实践”这个哲学高度了。择其要者如下:
金敏玲:难,有挑战。
陆龙辉:有的科目是纯理论的,很抽象,比如机械制图。
许秀玲:我觉得电脑最难学……(金敏玲插话:眼看千遍,不如手过一遍)
王传宝:在技校,实操很重要,但理论也要学好。实际上,它们同等重要。
潘家红:就是。如果只学理论,不就成了中专生啦?只有理论和实践都学,我们才能称得上是技校生(引起自豪的笑)。
我觉得一下子长大了
成长,是一个永恒的主题。成长,意味着逐步的独立与自立,意味告别成人社会的呵护——有时这种呵护甚至是无原则的,意味着挣脱襁褓后的自我约束。不知谁说了一句“我突然发现我长大了”后,再次引起热烈的共鸣。
王传宝:我觉得技校其实离社会很近。在这个小社会里,你可以很快明白做人的道理,懂得人生中一些最基本的东西。我现在最大的感受是两点,一是做人一定要有独立性,二是做什么事都要从最简单的开始,然后一步步地深入。
严清霞:到技校后,老师许多事都是放手让你去做,逼着你独立去解决,最大限度地提供机会让我们去锻炼。我最明显的变化就是独立性增强了,解决问题的能力提高了。
陆龙辉:在技校,由于完全不同于初中的管理方式和教育方式,使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同初中阶段也是全新的。你必需学会沟通和融合。我真地感觉自己好象一下子就长大了。现在,我的父母和许多朋友见到我后都说我变化太大了。
金敏玲:现在社会没有竞争就没有进步。作为年青人,要想干出一番事业,首要的一点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在社会上立住脚——只要有一技之长,就会有信心,就不怕。
你快乐吗?
毕竟还是孩子,虽然他们每个人都感到自己“一下子长大了”,但一谈到最感快乐的事,他们露出了童真与纯洁。
金敏玲:我最快乐的事是组织参加各种团的活动。
陆龙辉:我最快乐的事是同老师、同学到外面玩。我们已玩过了两次,一次是欢送98级校友时到野外烧烤,一次是到合水烈士陵园扫墓。
王传宝:老师与同学的关系象父母、象朋友,是最让我开心的事。
严清霞:大家聚在一起谈生活、谈学习是最快乐的事,就象现在这样。
潘家红: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文艺演出是最让我开心的事。去年,我和同学们在市影剧院参加一个晚会,今年我们还要去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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